--文:power11

引子:

何为英雄?

切-格瓦拉带着拉美革命未尽的遗憾悲壮离去,马丁-路德-金没有亲眼看到民权斗争的晴空,“圣雄”甘地那低沉却充满智慧的嗓音也被极端主义者的子弹戛然打断--他们并未迎来完美的结局,但每当后人提起他们,总会冠以“英雄”二字。原因何在?

也许没有人能为英雄下一个准确的定义,但当看到已经获得格瓦拉放弃古巴的优越生活重新投入南美丛林的血雨腥风,地位高贵的金博士为了一个高尚的理想而与当局斗争不息,身穿粗布衣衫的甘地穿梭于穷苦人民之中时,似乎一切便有了答案。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很多时候,结果的不完美并非意味着失败。往往,为了大众的幸福而牺牲自身,以一己之力点燃那一星希望之火的人,比最后面对胜利一锤定音的人要更加伟大。

于是他们无愧于”英雄“二字。

一,我们知道麦迪逊花园在过去几个赛季有着联盟最顶级的薪水和最糟烂的战绩,但在伊塞亚-托马斯的为尼克斯赢得的暴风骤雨般的口水中却很难回忆起这支球队曾经拥有过的一些美好回忆:与内讧、阴谋、嘲讽,连败无关的一些东西--在上个世纪。

似乎有些遥远,不过当约翰-斯塔克斯还在用自传号召大家不要忘记历史,特拉维尔-斯普雷维尔那句“没有千万美元不够养家糊口”这类哗众取宠的笑话依然时时出现在眼球之前的时候,记忆之湖似乎又被搅起了几分涟漪,渐渐泛上了一抹忧伤的味道。

还有身在奥兰多的帕特里克-尤因的故事。

1985年那个夏天,帕特里克-尤因告别了恩师约翰-汤普森和深爱的乔治城大学,在选秀大会上来到大苹果城开始了一段全新的旅程。而在之前一年,那个在NCAA决赛最后一秒扼杀了尤因全部希望的球员也来到了联盟,披上了火红的公牛战袍,于是,如我们所知,一段残酷的故事在历史的长卷下写下了启示性的一笔。

而当后人为昔日这段命运的安排感叹惋惜的时候,他们似乎忘了这样一句话:“能够挑战伟大的对手,意味着同时也被伟大的对手挑战。”对于帕特里克-尤因而言,这段回忆对于他而言并非充满遗憾。起码,从乔丹这句评价中他已经收获了很多拥有总冠军戒指的球员一生所无法获得的肯定。

“他是尼克斯的象征,他拥有一颗冠军的心。”

这是最贴切的评价,无人可以否认。

二,纽约十年,赢得了无数繁华,失落了多少心情。

稳定的中投为尤因赢得了“直升机”的美誉,强硬的防守封锁了麦迪逊篮下的一片天空。十年间,从八十年代走进九十年代,他的得分从来低于20,在他的带领下,从87-88赛季开始到92-93赛季,纽约人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季后赛,逐渐成熟的尤因也接过了伯纳德-金留下的领袖位置,成为了这座世界都市的王者。但即使他拿下了一个又一个的个人荣誉,但是在那个王朝流转的年代中,阵容有所欠缺的纽约人还是一次次地被凯尔特人,活塞,以及尤因的老对手乔丹率领的公牛拦截在总决赛的大门之外。尤其是公牛,俨然已经成为尤因和大苹果城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当乔丹无数次如入无人之境般从纽约人头上夺走胜利,并且在九十年代的最初三年手捧金光璀璨的奥布莱恩杯赢取联盟的欢呼时,尤因与他的队友却只能在失落的背后抹去内心的流血,然后准备来年的大战--从来不曾放弃,因为他们坚信:

那座总冠军奖杯并不是迈克尔的梦想,也是我的……

事实证明,和乔丹及那支公牛队身处同一时代已被证明是无上的悲哀,而尤因和他的队友们用了八年时间才第一次摆脱了公牛笼罩在自己头上的阴霾。那是在93-94赛季的东部半决赛中,当已经无欲无求的乔丹翩然归去,皮蓬一人独挑大梁的公牛再次出现在麦迪逊花园的时候,尤因看到了一个机会:如何从公牛手中夺走总冠军?答案是--当乔丹不在的时候。虽然这样的胜利看起来并不名正言顺,但为了冠军,只有胜利才是我们唯一需要关注的东西,其他任何东西都可以抛弃--

当第七场终场哨音响起的一刹,尤因在麦迪逊花园潮水般爆发的欢呼声中发出了那句著名的豪言:

“我没有打败迈克尔,但我打败了公牛!”

是的,虽然遗憾仍在,但我终于触摸到了梦想的影子,这就够了。

这世上原本就充满了残缺,但却不妨碍世界的美丽。从淘汰公牛那一刻起,尤因点燃了久违的梦想火种,他开始无限憧憬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幸福--总冠军?我已经等了太久。

三,戏剧有一种模式,叫做悲剧,而剧中的主人公被成为悲情英雄。这一点,放眼联盟,少有能与尤因,以及他的尼克斯比肩者。

94年的纽约尼克斯可谓生不逢时,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淘汰了没有乔丹的公牛,迈过了通往总决赛的最大障碍。尤因身边也终于拥有了查尔斯-奥克利,约翰-斯塔克斯等一干得力队友,但是当他们雄心勃勃地向奥布莱恩杯发起最后的冲刺时,命运却又向他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前五场比赛,纽约人在帕特-莱利倡导的铁血防守下率先取得了赛点。而接下来,他们将回到疯狂的麦迪逊花园坐待休斯顿人的挑战。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讲,尤因和他的队友们都认为自己将实现多年来的梦想,开辟出又一个纽约王朝。他们毫不怀疑自己的想法--

时隔多年之后,每当回忆其当时的场景,球迷感慨万千:如果最后时刻斯塔克斯的远投早0.1秒出手,如果奥拉朱旺再晚0.1秒起跳……当时,当斯塔克斯投出的那个可能改写联盟历史的皮球被奥拉朱旺的手指轻柔地碰触后,那改变的一厘米飞行轨迹,直接转向了另一种不同的结局。

细节决定成败,这与上帝的选择无关。尽管那个赛季斯塔克斯的三分命中率超过了38%,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他还是没有能够扼住命运的咽喉。尽管他可以与乔丹缠斗一生,贵为当时东部联盟四大后卫之一,但是当尤因将他的梦想寄托他的身上时,这个纽约历史上最著名的疯子之一却用反面极端的表现摧毁了所有的希望。当第七场决战在萨姆-卡塞尔与麦克斯维尔的疯狂投射中倒向休斯顿那一刻,拼尽全力的尤因却只能看着身负重任的斯塔克斯用全场11投0中的三分将胜利拱手出让,而最后,他们只输了六分而已……

休斯顿人爆发的欢呼声中,尤因低着头走回了更衣室。对于他,已经没有什么语言可以抚平心头的失落,他只能像一头落败的雄狮,在角落里独自轻舐滴血的伤口。

梦想,距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我努力拨开遮蔽她的阴霾,却只能看到渐行渐远的笑颜……

四,良机已逝,再难重现。

当尤因带着卷土重来的决心回到赛场时,他悲哀地发现,自己那个一生的对手也从棒球场上一同归来。

迈克尔-乔丹的出现,为联盟带来了一笔辉煌的光彩,对于以尤因为代表的联盟球星,却不啻于又一场噩梦的降临。当他带着更加均衡强大的公牛出现在东部联盟的时候,尤因的奋斗,似乎距离梦想遥遥无期。

即使他依然可以努力地在接下来的五个赛季中刷下得分20+,篮板10+的数据,即使他的身边多了拉里-约翰逊、阿兰-休斯顿、斯普雷维尔这样的新鲜血液,但是步行者,热火以及公牛们的拦截却将纽约人的冠军梦一直拦截。而尤因的身体状况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每况日下,膝盖与手腕的伤势使他缺席了97-98赛季的绝大多数比赛,但是不断的挫折没有磨去尤因与生俱来的不屈。在养伤的日子里,他依然坚持每天出现在麦迪逊的训练馆里,用汗水的付出等待这重返赛场的那一天。

队友拉里-约翰逊曾说过:“我认为我很努力,或者说尝试着去努力,但是当我到达训练场的时候,他好像已经在那里一个小时了。只要有人可以复原,那么他一定可以。

于是,当他在季后赛重返球场的时候,他依然可以拿下14分,8个篮板。但可惜的是球队再次被步行者淘汰出东部决赛。而老迈的尤因也渐渐受到了麦迪逊球迷的漠视,他们更喜欢年轻张狂的斯普雷维尔,喜欢看以一次双手暴扣而不是转身中投结束进攻。因而尤因逐渐失去了他纽约领袖的地位,转而开始以球员工会主席的身份在新赛季开始前与球队老板们攀谈,在钩心斗角的谈判桌而不是篮球场上为球员们的利益据理力争……

这并不是他所喜欢做的事情,但是球员们的信任令他别无选择,于是尤因只能坚持下去,直到协议达成的那一天。

也许是旷日持久的谈判消耗了尤因太多的精力。当他在那个缩水的赛季看着队友们终于一路杀入总决赛的时候,他的跟腱却已经无法忍受疲劳的折磨。结果,当尼克斯面对着大卫-罗宾逊与邓肯的双塔组合时,作壁上观的尤因只能看着对手在尼克斯禁区内为所欲为,自己却无计可施。

艾弗里-约翰逊投中绝杀,肖恩-埃利奥特投中绝杀……看着总冠军又一次逐渐远去,有心无力的感觉,成为了尤因最痛苦的回忆。

虽然他日后不止一次面对媒体表示自己已经没有遗憾,但那梦想破碎的心酸,又怎能一忘不再?

真英雄,不记旧怨,不避久愁。人生有憾,应对坦然。

五,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

西雅图的不眠夜与尤因无关,奥兰多的神奇也不过一场游戏。在那里他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默默地等待着职业生涯的倒计时--十七年来,纽约的流光溢彩伴随他走过职业生涯最为辉煌的时刻,而他也用诸多的第一成就了自己“纽约之王”的赞誉:篮板,抢断,封盖,出场次数的新高都写在了尤因的名下,当然,你还不能忘记他24815分的总得分,这也是纽约人难以打破的一个记录。

就是这样一位曾11次入选全明星,5次入选联盟最佳阵容,两枚奥运会金牌获得者,联盟50大巨星之一,纽约篮球史上的传奇人物,却始终没有摸到梦想的总冠军奖杯,尽管他曾经距离他如此之近,但悲剧的命运还是使他成为了命运的注脚。他也与犹他双煞、查尔斯爵士等人一样,背上了终身的遗憾。

但他依然是一位英雄。

当他为大苹果城献上十五年的光辉岁月,带领尼克斯从87-88赛季起每年杀入季后赛,塑造纽约硬汉的光荣形象,经历了无数次的打击却始终奋斗如故的时候,没有人会吝于将这个称号献给这位老将--即使他的结局并不完美。

但他的奋斗之路已无遗憾。这已足够。

一手建立纽约豪强,对强大的公牛王朝斗争不息,面对任何对手都不言放弃……还有人指望尤因做得更多吗?

结果的不完美并非意味着失败。以一己之力点燃那一星希望之火的人,比最后面对胜利一锤定音的人要更加伟大。而尤因,显然就是那个在上世纪末期点燃纽约希望的开路人。

于是英雄的称号,便当之无愧。

六:突然想到多年之前曾经看过的一部卡通《空中大灌篮》,片中以尤因为代表的NBA球星们面对外星怪物对自己球技的掠夺而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乔丹陛下以一己之力打败对手,帮助他们夺回了失去的球技。当他们从乔丹手中接过那个蕴含这无限力量的篮球时,他们眼中充满了怀疑,似乎已对挑战充满了畏惧……

但,这不是真的。

好莱坞的电影人为了突出乔丹的伟大打造了一个充满了美国式“英雄情结”的故事,并且不惜以尤因等一众联盟球星的失败来反衬乔丹的成功。但是,当片中的乔丹面对尤因、巴克利、拉里-约翰逊、布拉德利与博格斯的化身所向披靡的时候,这是否真的意味着这些人的不堪一击?

不,绝不。

“And so even though we face the difficulties of today and tomorrow,I still havea dream.It is a dream deeply rooted in the American dream.”--<I Have a dream>by Martin Luther King,Jr.”

“在此时此刻,我们虽然遭受种种困难和挫折,我仍然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是深深扎根于美国的梦想中的。”

对于尤因这些所谓的“失败者”,他们的梦想在哪里?

--“如果有人问我,我如何让人们记住尤因?我会说用自己110%的努力去为球队获得胜利。”尤因在他的33号球衣退役仪式上如是说。

--“当你想到尼克斯队,你也就会想到PatrickEwing,他把他的一生都献给了这座城市。”

“当鸟儿飞过天空,鱼儿穿越大洋,

我抬头,走向明天的方向;

也许坎坷,也许伤痛,也许彷徨,

但梦想,抹去了失败的忧伤。

我知道

比冠军更动人的是奋斗的荣光。”

于是,我们便懂得了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