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power11

刘翔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通道尽头,但是关于他的话题,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依然会存在于人们心里。

虽然有关方面在第一时间向外界作出了解释,虽然主流舆论口口声声地表示理解刘翔的选择,虽然医疗专家纷纷声称刘翔作出了最为正确的决定,但是,从赛后新闻发布会上的火爆场景,孙海平教练的声泪俱下以及迅速占据各大网站头条的无数或声援或质疑的评论中,我们还是看到了整个社会给予刘翔的态度:无论成败,他都将始终是媒体聚光灯下的宠儿。于是,即使相关各方表示刘翔将利用奥运会后的时间安心休养疗伤的时候,这个愿望对于处在双重折磨中的刘翔而言,恐怕也只是一则空谈--有关他的广告依然在黄金时段充斥着我们的眼球,报刊上的整版形象不断向公众提醒着他的存在,甚至在公交站台上驻足的一个瞬间,我们还是在“你是冠军”这类饱含渲染意味的宣传中压抑着肾上腺素上升的冲动……是的,不管经历了什么,刘翔过去是,现在是,在未来某段时间内依然会扮演着公众明星的角色,这一点,从他在四年前第一个冲过110米栏的重点线时已经注定了。

你是第一,更是唯一。所以,理解抑或指责,泪水混杂嘲笑,在现实中全部的期待面前,你都无法左右自己。与其说刘翔输给了伤病,不如说他输给了国人的期待--或者,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这份期望的沉重似曾相识,于是很自然地联想到另一位万众瞩目的明星姚明,回忆起他在六年前的那个夏天远涉重洋去往NBA的那段经历。

没有在麦迪逊小绿屋中与斯特恩合影的光荣,也无法亲身聆听现场的欢呼与掌声,只有在上海电视屏幕前的等待。然后,带着嘱托和期望,迎着欣喜与怀疑并存的目光来到了大洋彼岸,从首战零分的尴尬到巴克利的戏谑再到丢掉年度最佳新人的遗憾,在姚明年轻却并不宽大的肩膀上担上了不可想像的负担--从那时起,有关他的争议便再未停息。

无论是姚明和队友通力合作杀入季后赛的出色还是姚明发挥无力导致在系列赛中铩羽而归的失落,在他的身上,我们永远能够看到两种截然对立的观点在激烈交锋:蜜和黑的争斗伴随着姚明的成长一路壮大,直到今日,甚至形成了网络上的一道已经令人审美疲劳的风景。但这种争论却绝无休止的意味,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不禁令人困惑:姚明身上真的存在如此之多的矛盾吗?

如果单纯从竞技体育的角度思考,蜜和黑的存在是否具有其存在的土壤呢?众所周知,花无常开,人无完人。身为一名身高达到2米26的大个子,姚明的身高与由此在运动能力上造成的矛盾原本是可以预见的事实,而他上肢力量不足及由此带来的种种质疑则属于客观存在的缺陷,可以在后天的训练中得到改善与弥补。若单纯以一时的客观现象评判姚明的前途未来,可谓贻笑大方。不过目前的情况是,有关姚明的争论大部分围绕意识层面,以“爱国”,“上进”,“软弱”等诸主观因素为手段大加鞭挞,一时间颇有“思想批判”之嫌,由此看来,争论的起源还是要追溯到个人的主观认识方面,从价值尺度寻找风波的起源。

人各有志,种种不同,个人的价值观直接决定了其对于别人的看法与评价,而个人价值观的形成又往往取决于所处环境之现状,社会环境的影响在其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以姚明本身为例,其作为中国篮球的栋梁之才,在国家篮球水平始终无法步入世界一流的困惑中横空出世,在渴盼突破的篮球圈扮演了希望之星的角色,而这种角色的形成首先要归结与当时中国篮球尚不发达的联赛运作与整体氛围中。在整体氛围低迷的环境中,姚明在CBA联赛的崭露头角对于球迷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吸引作用,不过在他尚未完全成熟的情况下,球迷这种期待依然处于萌芽状态,舆论的焦点尚且没有全部汇聚到这个高大瘦削的青年身上。但是,随着姚明逐渐成为CBA的第一球星,在他知名度直线上升的同时也吸引来了媒体的多方关注,而这种关注的作用又反过来对于姚明的知名度起到了助波推澜的作用,辅以随之而来的商业运作,姚明这个名字逐渐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了舆论眼中的焦点人物。

问题就出在“焦点”二字上。遍布视野的宣传与称赞很容易使我们产生两种印象:其一,姚明是中国的宝贵财富。并由此使人们对他的未来寄予了无限期望,甚至相信如某些商业团体出于自身利益追求而着力渲染的“民族骄傲”,这时,姚明的身上便承担了太多原本并不属于他范畴之内的压力,但是他毫无办法;其二,一旦姚明的表现并未达到舆论的期望值(或者说媒体过度的渲染值),心理上的落差与反感便可能使人心里产生失落感,进而在为这种失落寻找责任的同时将怨气发泄在当事人身上,甚至可能产生先入为主的排斥心理,于是便有了围绕姚明两种观点的激烈交锋。虽然从这个角度上看,无论姚明抑或刘翔,他们都走过了一段相似的历程,而处在他们却并不应该当承担过重的责任。但在现实中,对于他们本身而言,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曾有记者询问时任华盛顿奇才队主教练的联盟前状元秀道格-柯林斯,“如果让你背负着一个民族甚至是一个大洲的期待与重托来到一个你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打拼,你会有什么感觉?”得到的是回答是:“这简直是疯了,我想都不敢想!”但就在这真实的压力面前,姚明不但需要思考,更需要以行动来应对,但无论他的努力收获了何种回报,他却始终在来自正反两方面的压力中艰难地寻找着内心的平衡。而这暴露出刘翔与姚明遭遇的共同问题:作为国家在不发达体育领域中取得突破的各种翘楚甚至唯一人物,他应该如何对面对舆论乃至整个社会带来的期望,以及由此产生的压力,却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毫无疑问,刘姚二人在经济价值上得到了无以伦比的体现,正是这种体现进而促进了两人的社会知名度,但是在知名度上升的同时,由此给民众带来的社会价值观却产生了偏颇。于是,便有了如今的争论和对立。

 目前的我们正处于一个信心高速增长的阶段,国家的强盛唤起了我们心中的民族自豪感,并在包括体育领域在内的各个方面将这种感情加以释放。但是我们也必须认识到,在某些现实与理想差距较大的方面,我们应该看清现实,将自身的理想与现实有机地结合在一起,通过热情而不失理智的情绪加以表达,而不是一味沉浸在某些媒体的渲染夸大中定下过高的期望。虽然在目前的大环境下,实现这一目标还有相当难度,但从各个方面的要求来看,这却是国家强盛的必须要求。

 如果有一天,当刘翔与姚明不再因为一次失利或者一个举动引发舆论的风波时,当民众以一种真正的包容和理解去看待期望的落空时,那就是真正值得我们庆祝的日子。